复古之风盛行扼杀民族创造力
童大焕
从下月开始,江苏高邮将要开建高99米的尧帝青铜像,它将成为世界最高的青铜雕像,需耗费青铜2200吨.有关部门希望它2010年竣工后,能够成为扬州吸引2010年上海世博会海内外游客的文化地标.(9月20日《扬子晚报》)
试图借古代名人的恩荫为自己扬名立万,在中国当代也算一道独特的风景.不是吗?你河南永城市耗资3000万元建刘邦塑像,我郑州市就耗资1.8亿建炎黄塑像,这不,江苏高邮又要开建世界最高的尧帝青铜像了.而前些天的媒体刚刚报道说,西安临潼区将斥资10亿元开发建设占地20平方公里的唐文化旅游区以再造大唐华清宫,整个唐文化旅游区计划5-10年完工.此前西安已在唐代芙蓉园遗址上建立了总投资13亿元的大唐芙蓉园.
中国的复古、仿造、借已逝名人之风盛行,并非始自今日,古代建筑以及世界各国的建筑在中国被大规模、成建制仿造甚至照搬的多如牛毛,花钱上亿上十亿而不顶用的工程俯拾皆是.上世纪八十年代曾有一股强烈的仿造风,但时至今日,那些"文化搭台,旅游唱戏"的假古董和假洋货,能够存活下来的寥寥无几,大多已是苔痕遍地、芳草萋萋的荒芜景象,或者早已推倒,另起炉灶.
但这似乎并不妨碍后来者的前仆后继"誓死如归".进入21世纪,除了仿造之风依然盛行,各种崇古祭祖的祭祀活动特别是官办祭祀也越来越呈泛滥趋势,祭祀场面之浩大,参与者之众、参与官员的职位规格之高,花费公帑之巨,皆与日俱增.到处都在争抢名人故里、争造历史名人塑像,争不来出生地和盛年成就事业地,争得墓地也要给脸上贴金.而且互相攀比,越造越大,否则便不足以吸引眼球,不足以成就"眼球经济".反正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,变态传奇65535,也不存在什么财政硬约束.在扎实做事方面如果说要些真功夫的话,在拼花钱的"艺术"上咱们一些地方政府还是颇有两手的.
到底是什么原因令华夏复古仿造之风如此盛行,乃至于令人着了魔似的像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?有人说是GDP崇拜,有人说是"文化搭台,经济唱戏",有人说是国人的皇权情结在作怪,还有人则是"青史留名"的蠕虫在内心翻滚躁动,比如原来官声颇好的宿青平仿造"天安门"事件.
宿青平是山西临汾尧都区一把手,他在临汾可是响当当的"政治明星",是张平小说《国家干部》中夏中民的人物原型.然而,当他16年没有升官后,却做出了一个惊人举动:修建"天安门"!从官声颇好的"政治明星"到兴师动众修建"天安门"工程,既不是为了仕途加分,因为早已自觉升官无望;也未必是为造福于民,因为当地老百姓说:"50元一张的门票,超级变态传65535,老百姓能进得起吗?它已成了贵族的门、权势的门."其真正目的是"历史是由一代代人创造的,秦始皇如果不修长城,谁还能知道他的名字".宿不求权、不求利,求的是名,希望像修长城的秦始皇一样"名"垂千古.
在弥漫神州的复古、祭古、仿建之风里,宿青平只是一个个案,其动机不具备普遍性和典型性.但是其透露出的另一层思想却具有一定的典型性和代表性,他说,"人民之所以需要政府,变态传奇私服,是需要政府比他们站得更高看得更远,带领和帮助他们去做他们看不到、无法做的大事情".他对政府与人民关系的理解,不是现代政治意义上的理解,而是以"父母官"自居的理解,这也许是层出不穷的地方官员热衷于复古、崇古、仿古之风的深层次原因之一.他们自认为比百姓高明,要替百姓谋划一切安排一切.正是这种官念,加之现代民主代议机制不健全,导致很多地方政府不惜借贷和摊派,去经营自认为正确的项目.
复古、祭古、仿建之风盛行的另一个原因,当是国人创造力缺乏.当一个人老去的时候,往往开始耽于回忆,这是其心智衰退的表征.一个沉迷于昨日辉煌、一再试图从祖先的荣耀里"沾光"的民族,则既是创造力衰退的表征,也从行动上进一步扼杀国家的创造力.一些地方政府的角色越来越像个鼠目寸光的小公司,在微观经济活动上(哪怕它披着"文化"的外衣)亲历亲为,其必然挤占大量原本应该用于民生保障的公共资金,导致政府在教育和公民健康保障上的投入不足,反过来又进一步妨碍和钳制公民创造力的提升与发展.可谓本末倒置,劳民伤财.
一个充满想像力和创造力的国家和民族,断不可能用有限的公共财政去服务于各种短期的微观经济目标,它们应该目光远大,投资于这个国家和民族的人力资本和健康,让每一个个体去发挥无限的可能性,去海阔天空无拘无束地自由想像、创造并且收获.
人民为什么需要政府?不是因为人民缺乏智慧,而是国家和社会需要公平、自由与和平的秩序才需要政府.政府的智慧不必要高于人民,也不可能高于人民,毕竟人民才是汪洋大海,"三个臭皮匠,赛过一个诸葛亮",不是吗?每个人、每个政党、团体的智慧都是全民族和整个国家智慧中的一滴水,各级政府的智慧亦然,也只是一滴水,而不是大海本身.承认智在民间,各级政府、官员们才会怀着平等、敬畏的谦卑之心,全心全意地为百姓提供公共服务,而不是居高临下地指挥百姓甚至直接代替百姓做事.